半年后,县一中的诚信楼改了名字。
南栀楼。
揭牌那天,没有红毯,也没有盛大的宣传。
陆砚白站在楼下,亲手把新的牌匾挂上去。
展厅里不再有我的处分通报。
取而代之的,是复查结论、支教证明、山洪救援记录,还有孩子们写给我的信。
第一封是小满写的。
宋老师,我现在不怕下雨了。
因为新学校的屋顶不会漏水。
青槐乡小学也重建好了。
清途基金出了全部费用。
防洪墙修得很高,宿舍有了新床,教室窗户明亮,操场边还种了两棵栀子树。
陆砚白辞去了清途集团大部分职务。
他把基金所有“苦难叙事”宣传片全部下架。
又公开承认:
“清途曾把一个无辜女孩的污名,当作创始故事的一部分。”
“这是我的耻辱。”
很多人说他疯了。
也有人说他终于像个人了。
我不在乎。
活着的时候,我太在乎别人怎么看我。
死了以后,反倒轻了。
每年夏天,陆砚白都会来青槐乡。
他不再穿昂贵西装。
有时候帮孩子们搬书。
有时候坐在操场边,给他们讲题。
小满已经升到六年级。
她跑得很快,扎着和我当年一样低低的马尾。
有一天,她拿着作文来念。
题目叫《我的宋老师》。
她站在新教室前,声音清亮:
“宋老师没有被水冲走。”
“她变成了一条路。”
“让我们从山里走出去。”
我站在走廊下,看着阳光落在她脸上。
那一刻,困住我的东西忽然松了。
像有人终于替我解开了那件湿透的衣服。
陆砚白坐在最后一排。
他听完作文,眼眶又红了。
这些年,他总是这样。
像是要把迟到的眼泪,一次次还给我。
放学后,他一个人留在操场。
风吹动栀子树。
他低声说:
“南栀,如果当年我多问一句就好了。”
我站在他身后。
其实我也想过这个如果。
如果那天雨小一点。
如果他没有转身。
如果我能再勇敢一点。
可这世上最没用的,就是如果。
他抬起头,像是感觉到了什么。
视线落在走廊尽头。
那里阳光很亮。
我穿着十八岁那年的蓝白校服,站在光里。
他忽然站起来,声音发颤:
“宋南栀。”
“你能不能再等等我?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人,我曾经等过很多年。
等他回头。
等他相信。
等他知道我没有卖题。
等他不要恨我。
后来我才明白,人这一生,不能总困在别人的误会里。
我没有回答他。
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新学校。
看见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操场。
看见小满把我的名字写在黑板最高处。
看见那两棵栀子树,在夏风里开出第一朵白花。
我忽然不恨了。
但不恨,不代表还要回头。
风吹过蓝白校服的衣角。
陆砚白站在操场中央,眼泪落下来。
我转身,走进光里。
这一次,夏天终于有了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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