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、
宫里的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。
我前脚刚出宫门,后脚整个京城都知道——陆家大少奶奶进宫了,给皇上听了寿数,还听了太子的。
具体听了什么数字,没人知道。但“陆少夫人进宫”这五个字,就够所有人浮想联翩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家门口就排上了队。
不是之前那种个人的小队伍,是实打实的、从巷头排到巷尾的长龙。
有坐轿子的官太太,有骑马的武将,有赶着马车来的商人,还有走路来的平头百姓。
翠儿跑进来的时候脸都白了:“少夫人!门口门口好多人!”
我扒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,头皮一阵发麻。
“都是来求您听寿数的!”翠儿激动得手舞足蹈,“有一个还带了整整一盒金叶子!”
陆远昭从书房探出头来:“什么金叶子?”
“跟你没关系!”我一把把他推回去。
我让门房把门关死了,谁也不见。
但那些人不走。
第一天没等到,第二天再来。
第二天没等到,第三天带了干粮来。
有个老太太,六十多了,头发全白了,佝偻着腰,在我家门口蹲了整整五天。
第五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,让门房把她请进来。
“大娘,您找我什么事?”
“少夫人,”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十几个铜板,“我儿子在外面做买卖,大半年没来信了。您帮我听听,他是不是还活着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浑浊的、充满血丝的、满是期盼的眼睛。
耳边报了一个数——
【王大有,剩余寿命:三十七年零九个月。】
“大娘,”我说,“您儿子好好的,能活到七十多呢。”
老太太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
“谢谢少夫人!谢谢少夫人!”
我赶紧把她扶起来。
她走的时候,把那十几个铜板硬塞在我手里。我没推掉,让门房送了她一程。
那天晚上,我把那十几个铜板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了?”陆远昭问。
“她儿子还活着,能活到七十多。”
“那不是好事吗?”
“是好事。”我说,“但她呢?她还能活多久?”
我没说。
因为老太太的数字,是【三年零两个月】。
她还能再等三年,等她儿子回来。
三年。
够了。
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
有求我帮家里老人听的,有求我帮重病的亲人听的,还有求我帮自己听的。
最离谱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,身体壮得像头牛,跪在我门口磕头,求我听听他还能活多久。
“你看着好好的,听这个干什么?”我隔着门问他。
“我怕。”他说,“我怕我哪天突然没了,家里的事没安排好,老婆孩子没人管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听了听——
【赵大牛,剩余寿命:四十七年零六个月。】
“你好好活着吧,”我说,“还能活好几十年呢。”
他愣了半天,然后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三十岁的汉子,蹲在我家门口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谢谢少夫人!谢谢少夫人!我这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!”
我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样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原来对有些人来说,“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”不是诅咒,是解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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