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暗渡

沈府后花园的莲池畔，几株晚开的玉兰在微风中颤巍巍地抖落最后几片花瓣，馥郁的香气在午后的暖阳里发酵，甜得有些发腻。沈月薇斜倚在临水的朱漆美人靠上，手中捏着一小把鱼食，指尖却微微发颤，迟迟没有撒下。水面下斑斓的锦鲤簇拥着，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，映着破碎的天光，也映着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

胃里那股熟悉的、翻江倒海的恶心感，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袭来！

“唔……”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带着痛苦尾音的闷哼从齿缝里挤出。她猛地用手帕死死捂住嘴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蜷缩，纤细的脊背绷紧，如同被无形的弓弦拉扯。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，眼前阵阵发黑，金星乱冒。

“姑娘！”守在几步外的春桃一个箭步冲上来，熟练地扶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，另一只手飞快地递上一个早已备好的、小巧的青瓷唾盂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哭腔，“又难受了？快……吐出来会好些……”

沈月薇俯身干呕，却什么也吐不出，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，带来一阵阵辛辣的刺痛。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次了。距离前厅那场噩梦般的“觐见”不过三日，这磨人的反应却一日烈过一日，像某种恶毒的诅咒，时刻提醒着她腹中那悄然滋长的、足以颠覆一切的存在。

她不能吐在这里！不能留下任何痕迹！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混沌的脑海，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。她用尽全身力气，死死压住喉间的翻涌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

“扶我……回房……”声音嘶哑虚弱，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。

春桃不敢耽搁，几乎是半架半抱着，将沈月薇迅速带离了莲池。穿过曲折的回廊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浮无力。心跳快得如同擂鼓，撞击着胸腔，也撞击着那个刚刚萌芽、却已沉重如山的秘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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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漱玉轩”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春光。浓重的药味和熏香交织在一起，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不安。

沈月薇无力地靠在床头，额发被冷汗濡湿地贴在脸颊上。春桃端来一碗刚煎好的安胎药，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味。

“姑娘，快趁热喝了，大夫说……”春桃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劝慰。

“拿走。”沈月薇别开脸，声音冷得像冰。那药味，让她瞬间联想到前世那碗滑入喉管的毒液，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。

“可是姑娘……”春桃急得直跺脚，“您这样不吃不喝，身子怎么撑得住？小主子……”

“住口！”沈月薇猛地转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凶狠，死死盯着春桃，“不许提！一个字都不许提！”

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，手中的药碗差点打翻，慌忙噤声，眼圈瞬间红了，又是心疼又是恐惧地低下头。

沈月薇看着她惊恐的模样，心头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无力。她知道自己吓到春桃了。可她能怎么办？这个秘密，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，随时会落下，将她和整个沈家斩得粉碎！她不能冒险！一丝一毫都不能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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