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祝桑宁做了很多梦。
梦里顾司寒还是那个爱她至深的男人。温暖真切得触手可及，她贪婪地想要沉沦。
偏偏疼痛一遍遍将意识往现实扯。
“啪——！”
清脆的巴掌声响起。
他扇了自己一耳光。
“我居然忘了居然忘了你现在已经怀孕了。”
男人声音在颤抖，带着后怕和自责。
全然没了先前的狠绝。
“幸好孩子还在。”
祝桑宁闭着眼，睫毛微微颤动。
这孩子那么坚强，那么勇敢。但他的父亲早已面目全非。他们母子俩又该何去何从？
“孩子不会有事了。”
顾司寒自顾自地说着，像是在对她倾诉，又像是在自我安慰。
“前世嫂子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正因为如此，小澈才会一时失手把你推下楼梯。”
“这次，小澈不会了。”
祝桑宁怔住了。
重生以来，竭尽全力想要绷紧的名为“理智”的弦，断了。
强忍的冷静，轰然崩塌。
愤怒、不甘、绝望在此刻交织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。
竟然！
竟然是顾江澈，要了她孩子的命！
原来不是性子冷，是恨！他从五岁就开始恨她了！
秦舒玉的死，跟她有什么关系？又与她的孩子何干？
让她更心寒的是，孩子父亲，选择了包庇杀人凶手！
顾司寒，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地，看着她倾尽所有地把顾江澈这个杀人凶手抚养长大？
她到死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真相。
他还在絮絮叨叨，诉说着上一世的苦闷：“宁宁，你害死了嫂子，又害死了我们的孩子。”
“我有时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。”
祝桑宁泪湿了枕巾。
不知是偏爱还是残忍，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，却又猝不及防地撕开完美爱情的假象，露出这满目疮痍。
顾司寒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：“宁宁，你一定很疼吧？没办法，我必须给嫂子一个说法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坐牢。”
祝桑宁心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了。
他语带欢喜：“现在好了，一切都过去了。”
“上天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。嫂子和孩子都在，我终于可以心无芥蒂地爱你了。”
“宁宁，我爱你。”
“以后，我们一家三口，好好过日子。”
顾司寒话里行间都是对未来的憧憬，不知疲惫地描绘着幸福的画面。
他说的同时，祝桑宁也想了很多。
好像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，前后两世的甜蜜、遗憾、执念，都尽数烟消云散了。
顾司寒又坐了片刻，叮嘱护工好好照顾她，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，满心都是他的世纪求婚。
病房门关上，发出“咔哒”轻响。
祝桑宁缓缓睁开眼。
她取下价值不菲的戒指，递给护工：“接下来发生的事，帮我保密。”
“麻烦你，叫医生过来。”
医生很快赶来。
祝桑宁垂眸轻抚着小腹，心底翻涌着钝痛与不舍，等再抬头，眼底的挣扎已然褪去，只剩决然。
她声音沙哑微弱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要预约人流手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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